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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金融危机爆发,金融圈的人竟也是「看报纸才知道」?

2020-07-09 02:26:05 来源:S逸生活 浏览:933次

当金融危机爆发,金融圈的人竟也是「看报纸才知道」?

「深入中东五年、人类学背景、荷兰记者、卧底英国伦敦金融城……」,一看到这本书《与鲨鱼游泳》的关键字,作者卢彦戴克说,想要探究二○○八年那场金融海啸究竟是为什幺。我简直无法抵抗,没有犹豫多久,立刻答应为这本书写推荐序。

做财经报导十多年了,一开始就是从投资银行新闻入手,伦敦金融城在英国的地位,就像是我经常混迹的台北远企中心(高盛、美林证券的台北办公室所在地)、北京金融街(大半中国金融机构总部都在那里,中国证监会也在那),我其实也很想知道,不是我们这条路线的同业(他还受过人类学训练!),会怎幺看我所熟悉的这群人;在其他记者的眼里,我在做的事情,看起来会是什幺样的?

看完第一遍书稿,我觉得有些惊讶,「从金融危机之后,四年来,他的银行每一季都会裁员,大家一直讨论接下来谁会走……。」「人资会告诉你到今天为止,你连回座位的机会都没有,门禁卡已经停用了,座位上的东西就由人资整理好……。」「你错过一位好朋友的婚礼,甚至孩子的出生,你的父母从澳洲、阿根廷或新加坡飞过来看你,而你的主管还是让你工作到几乎见不到他们走……。」

中后台的人说他们很弱势,女行政员工期盼着嫁给银行人士,核心赚钱单位的人眼里没有别人……。一个又一个访问,写的就是那些我所熟悉的人、我所熟悉的事情,甚至连说话方式都那幺类似,好几句引述我真的都听过一模一样的。原来无论是用中文思考还是用英文思考,职业习惯主宰每个人思想和行为模式的程度可能超过了我们的想像,而原来这真的可以是一个人类学研究:进到这个职业领域的人,很可能会变成「同一种人类」。

惊讶的另一面,却又有些失望。那这本书讲了什幺我不知道的东西吗?没有。我期待的内幕、揭密、惊天奇案,通通没有。哪里有鲨鱼呢?

把书稿丢在一边,在厨房里寻常的洗洗切切,突然之间我有些懂了,大概在别人的眼中,我所熟悉的那些银行人士、分析师、交易员,甚至包括我自己,我们在别人的眼里,就是那个样子的。那是一种系统性的工作习惯、职业惯性,造就了最后的金融海啸。那就是「鲨鱼」。

事情的发生有迹可寻,甚至那时不满三十岁的我,一个年轻记者,也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不对劲。

我是台湾最早报导 CDO 的一批金融记者,因为这种产品由投资银行引进,是我负责的路线。CDO 的全名是债务担保证券(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),它把各种不同风险等级的债券拆开,依照好资产、坏资产分类,重新打包在一起,零售给大型投资人。

例如银行有一大批车贷,它会把首次贷款、二胎贷款、已经出现延迟缴款的车贷分批,挑选其中的不同贷款组成一档证券。风险低、还款稳定的那组证券利息低,而风险高、还款不稳定的那组证券利息高,并把它们卖给需要投资的机构,专业术语称为ABS(Asset-backed securities,资产担保证券)。

如此一来,发行车贷的银行可以很快把钱拿回来,再借给其他人,提高资金周转效率,再收取利息。类似 ABS 的债权证券还有很多种,把各种证券再拆开来组合,就成为 CDO。

在葛林斯班主掌美国联準会的宽鬆货币环境下,热钱四处飞,房地产屡创新高,很多金融机构、公司行号手上都有大笔闲钱,只恨找不到投资标的。CDO 的出现为大家创造了很多可以买的东西,因而大行其道。

当时我年纪很轻,凡事不敢装懂,採访一个聪明绝顶、代理了 CDO 销售的银行财务长时,我问,为什幺要把证券一直拆开再打包,为什幺不就买原本那些债券就好?财务长的回答简直妙语如珠:「好债券就像是新鲜的苹果,风险高的债券就像是快要坏掉的芭乐,你把新鲜的水果和快坏掉的芭乐打成一杯果汁,是不是又变得很好喝?」

信用评等高的证券,和信用评等低的证券,拆开来再组合,理论上的确会达到中和信用等级的结果。我听后大喜,写在稿子里,但是写稿时我也隐约想到了问题所在:「快要坏掉的芭乐打成汁,它其实还是会很快坏掉,而害得果汁酸掉,不是吗?」

那一阵子 CDO 的热门程度无法想像,台湾很快也有金融机构尝试推出自己的证券(最初阶的证券包装不複杂,品质其实是优于欧美证券的),我于是拜访了为那些证券进行评价的信用评等机构。当我问一家信评机构总经理,今年业务上如何打算时,他回答我,要多争取一些CDO的生意,竞争很激烈。

「所以你要向你打分数的公司,包揽生意吗?」我很快问他,你不会因为想要拿到这笔生意,而给比较高的分数吗?那个总经理告诉我,这就像美国私立大学,可以对学生打分数,还可以收那幺高的学费一样,业界努力的方向是如此。

许许多多我感到奇怪的事情,都因为当时不够资深,我和我的同业们,都以为这是最新、最高深的金融趋势,我们没有那幺懂,所以我们只想往前追赶,学习更多。后来我才发现,所有人跟我们都是一样的,财务长、信评机构、投资银行销售人员、产品设计人员,所有身处其中的人,我想我们都以为事情是这样。

直到金融海啸爆发的那一刻,二○○八年九月十五日,一百六十年历史的雷曼兄弟投资银行走入历史(甚或更早,之前已经有多家房贷公司倒闭),我们大家心中的疑问,到那一刻才成为真实。

那时候我遇到一个之前认识的美林证券 CDO 销售人员,我问他,你之前都没有感觉到那些 CDO 怪怪的吗?他告诉我,其实他查过里面的组合,有一些似乎是在北美洲不知名沙漠里的停车场,他就拒绝了这种证券。

「可是我不可能每一档证券的所有资产都去查。」由于经过了好几道的拆开再重组,事实上 CDO 最终的资产组合非常难以辨认,连专业人员都未必清楚自己正在销售什幺资产。

那后来呢?

二○一○年我到北京《财经杂誌》工作,有机会见到许多当时主政的华尔街 CEO,那时候各种佔领华尔街运动风起云涌,美国证管会到处起诉投资银行,银行人士简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
我问过所有我见到的华尔街券商 CEO 同一个问题,当时到底知不知道会这样?所有人的答案竟然出奇一致,大家都告诉我,他们觉得有危险,但是不知道会有多危险,想要抑制业务部门往前冲,可是面临公司里各种压力,销售主管拍桌、竞争对手比你还狠、天价交易的消息不断传出,于是这就成了一场走在钢索上的竞赛。

「所以你怎幺看投资银行的未来?」一个一辈子都在华尔街上班的硬汉董事长这幺回答我的问题:「我希望,这还能是一个令人尊敬的职业,我的员工,回去告诉他们的孩子爸爸在做什幺的时候,还能像以前一样,觉得骄傲。」

很可惜的,事情未能如愿。到了今天的二○一七年,我们都知道,投资银行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,再也没有天价红利;而做一个银行人士已经不像过去那样,如天之骄子般可以无视世界的存在。那样的时候,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世界、正常的人生。

是的,这是我的「与鲨鱼游泳」故事,接下来你会看到一整本这样的故事,一个我的外国同行,在灾难过后,拜访伦敦金融城的所见所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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